人工冬眠氯丙嗪

【实习医学汪repo放送中欢迎点心心】
一个兼厨。
能让他幸福开心的我也厨。
只要能幸福,管他什么cp。我杂食我自豪。

【和泉守兼定】七夕呓语【土兼?】

*【高光】和泉守兼定中心,专门虐兼,没有糖吃,送给在蒙蒙细雨中坐坏多摩单轨、走穿甲州街道的灵魂。要说是土兼那么就是土兼了【反正都是BE【你

*私设见文章末尾

*我一定要在三千字之内解决它【flag无误

*md果然没能按时写完想哭

*笔力完全不够,写不出脑洞中场景的万分之一,要是能有脑洞编译机就好了呜哇//写到最后我已经文思干涸了……能看见那些个场景但是就是描述不出来←那你还写个蛋啊


00

最深沉的思念不过落尽千根青丝。

01

江户,哦不是东京,的樱花早就落了。其实北地的樱花应该也早就落光了吧。

他被初夏的鸟鸣声叫醒,把脸埋在枕头里干呕了个昏天黑地的时候这样想。门外的脚步啪嗒啪嗒地忙碌,想必是要趁着梅雨季节难得的晴天好好干干农活吧。

“嗐,可不得了啦……”

“怎的?”

“是如此这般……”

给爷小声点。和泉守听着故意压低的声音急切地私语,有气无力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来,却最终只憋成了一阵的呜咽。

去阿信那里走走吧。他思忖,撑着身体坐起来,捋几把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撑着膝盖站起来,在背阴的房间里打着摆子磕磕碰碰终于伸手拉开纸门。

反正旁的人也看不见。他回头看看被自己蹬得乱七八糟的被褥和碰得东倒西歪的杂物,腰带紧了紧,一身漆黑地出了门。

甲州街道还是忙碌的,梅雨放晴的天气里赶路的人还是很多。前后脚赶路的行人嫌恶地躲避着车轮子卷起来的半干不湿的泥点子,而和泉守却毫不在意。

反正旁的人也看不见。深一脚浅一脚地,路过依旧繁荣着的商铺,借着几天的雨水枝杈已经蹿得老高的柳树。旁的人的确看不见,他用红绳草草系起来一绺的干枯长发,白麻衬衣外素黑的单衣,还有溅满了泥水的一双脚和木屐。他能感到车马行人穿身而过的恍惚感,但比起这几天一直持续着的心悸和恶心的感觉,又算得上什么。

恍惚着恍惚着踢踏着半干的烂泥和碎石子游荡到佐藤家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上来了。穿了短打绑了裹腿的小厮帮工们的来来去去的脚步比起街上的行人清净不少,脑子里乱糟糟想着东西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阿信夫人。”

没人应。

“阿信夫人。”他清清喉咙加大音声向房子说。

还是没人应。

“阿信——”心想着要是还没人应就干脆回去算的他刚扯开喉咙,就只觉得肚子里一阵的轮子碾了似的疼,紧接着嗓子眼儿里抑制不住地蹿上一股什么东西来,呛得他咳得连气都换不上来。

“你瞧瞧你,要是赶上旁的人能看见你,都都得被你吓死。”正觉得自己快把整套的肺都咳出来了的时候,阿信夫人听见别人都没听见的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总算发现了他。

他说不出话来。被阿信一双手抚着后背渐渐平稳了呼吸之后莫名地羞愧。

“……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咳嗽,心里就是一揪……之前惣次郎那孩子就是这么咳咳咳地就没了所以……问别人也没人听见,就想到是你了……”阿信一边这样念叨着,一边擦掉他脚上的泥。

“进来吧。”


02

“啰嗦!”病榻里的人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一抽手抓起前一秒还垫在头下的枕头带着自己的体温朝着座上客扔了过去,那人几乎是惊叫了一声向旁的方向一倒躲过了攻击,惊魂未定之余刚想继续刚才的絮语就又被打断了。

“你打扰我养病了!现在请你出去……滚吧!”说完也不等人答就自顾自地背朝着那个哑火了的被攻击的对象单手撑头侧躺了下去。

端坐在刀架边围观逐客全程的混乱的和泉守兼定瞪得老大的眼睛在眼眶里咕噜噜地乱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岁先生,又在发火了。”冷不防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懒懒地。

“烦人的家伙,还说什么肯定夺不回来……都是这群乌鸦嘴……”榻上人不耐烦地捶榻榻米,“要不是我现在……”

“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你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胡说,我……”

“你持着我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的动摇。”

“……”

“算啦不说这个,这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他身后那个青年扶着墙壁站起来,拿手指指他。

“说什么小家伙,我可是——”他刚挺起胸脯气鼓鼓地想证明自己的身份来争取点存在感,甫一开口就被打断了。

“——十一代兼定。”他的这位新任的也是第一位的主人和那个黑发青年异口同声。

他不知道该把目光投到谁的身上,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委屈着觉得即使就凭着喜新厌旧之心,他的这位主人也不该连话都不和他说一句,更何况是他这种的出身,说出来连其他门派的付丧神都会艳羡不已的出身……

“阿泉(イズミ),”他心里一惊,还以为这种过分亲昵的称呼是要对自己说什么,但却没想到是身后的青年应声向前走了一步,“拿上家伙,带他去外面空场上练几把,让我好好休息休息……”

“好啊,不过你啊,还是叫松本大夫叫来吧。”

和泉守学着青年的样子从刀架上拿起本体插在腰间,沉默地跟着他的脚步离开房间,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青年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个子,一身磨损了的黑衣和护甲的样式和自己的几近一模一样,边角卷起来的衣摆上横经纵纬地纺了银的青海波上去。高高束起来的长发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的一般三一条五一绺地纠缠在一起,毛糙着咋呼起来的几撮透过不强的日光现出棕黄的颜色。

“听好,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院子里阳光正好,那青年距离他十步开外面对他站好,拔出刀来,随手把黑漆的刀鞘扔到脚边,“拿你那把刀打倒我。”

见对方阴沉着脸摆好了架势,他也连忙抽刀出鞘,可还不等他有那个招架的工夫,对方就提着刀冲了上来。

“?!?”


“喂,你怎么不说话。”一番酣战后,他们坐在廊下,那被称为阿泉的黑衣青年在长久的沉默以后终于耐不住,这样问向坐得离他八丈远的他。

刚被单方面痛扁了一顿的他放下本体:“还能是什么,这种战斗方式一点都不成体统,要是在师傅那里——”

“那又如何,”黑衣青年呿了一声,“搞突袭又怎么样——”

“——可是——”他憋红了脸。

“——从背后暗算又怎样,赢了不就是了。”黑衣青年提高了声音强行继续着自己的演说,脸上是一股子的高傲的嘲弄。

“——这不合规矩!这样子出去会被人耻笑的。”他怒,一边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一边心里诧异着是怎样的人才会调教出这样的刀、这样的付丧神出来。

“规矩……”黑衣青年一笑,伸手摸向腰间。他以为是又要拔刀出来教训他一番,紧张兮兮地准备躲闪,却不料那青年把佩刀解了下来丢给他。

“……?”他疑惑着接过,小心翼翼地抽刀出来,不禁苦瓜着脸咋舌。严重的多次打磨的痕迹已经磨花了肌地的纹理,刀纹也模糊得不成样子,新近的伤痕甚至崩刃看的触目惊心,手握的卷柄几乎磨穿,上面不知沾的是谁的血,黑乎乎干巴巴结成一团,泛着一股子铁腥味。

“那些都不打紧,看刀铭刀铭。”

把刀鐔和卷柄拆下来,刀茎侧身斗大的五个字。

和泉守兼定。

“你…”

“我知道你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应该是怎么告诉你的,但是那些道理在这里,跟那些拿着枪炮的人讲不来。”


第二天的比试依旧狼狈,但让他略觉欣慰的是他的主人,披着万字纹的黑底棉质短袄偷偷从房间里溜出来靠着沾着夜露的廊柱的男人,终于肯将目光投向自己身上了。

“过来陪我坐坐吧。”

他穿着新换上的木屐拂过春草娇嫩窄叶上的露水,从中庭这头走到那头,走到他身边。黑衣的青年站在收势地,持着他那把黑漆鞘的和泉守兼定,默不作声。被月光撒了满身的他从头到脚莹莹地散发出一层有如夜明珠一般的光辉,和月色一同将这中庭的假山水真草木镀上一层乍暖还寒的银白。

惨淡的月色下,拘谨着垂足坐在屋檐下的红衣和泉守才第一次仔细看了他这位主人的模样。

“土方先生。”他不敢看那双醒狮般的眼,目光在瘦削的脸面上游移不定。

“你的刀,给我。”

依言递过去的时候,红衣的和泉守才看见他震得崩开来、边缘还翻卷皲裂着流血的右手虎口。“您的手……”

“无妨无妨,别看这样,还是能握得稳的。”他的主人毫不在意地接过,抽出刀身来。本来柔和的月光被刀身折成了一抹明丽的银白直直照在他的眼睛里,带着天生的玉绿澄澈地跳出来。

“真是怎么也看不够……”他的主人对着他的刀身感叹,那语气里有一种近乎于临终之人未能完成夙愿的遗憾,似乎还掺杂了羡慕的情愫。

“可是,我终究是不管用的,在枪炮面前。”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开了口,像是推脱责任一样的辩白一般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您和您的军队人马不都换上了西洋的衣装,用了洋人的编制吗?”

他的主人终于与他四目相对了。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里面无法言说的疲劳和深邃,感觉他要对自己讲很多很多的话,恨不得要对自己流下泪来……可是谁知道呢,他存于此世也才只有一只手能数过来的年头,对于人类的情感又能怎么从一双平日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睛里读出来呢。在世间流转几百年上千年又几经易主的器物上附的付丧神尚且读不透人心,更何况是他。

“佩刀是武士的特权,”开口的字里行间干巴巴的,喉咙像是被想要一涌而出的情感堵住了一样梗着,“即使是他们不要这身份,我又怎么能……”

“……”他不知如何回答,求救一般看向还站在院子里的黑衣和泉守,可抬头却发现那青年只是看着他。

“……就,让你看看这颠倒了的世界会让我用什么方式退场好了。”

他反应了半夜才反应过来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盘腿坐在卧榻旁边眯着眼养着神守夜的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心焦急得突突突直跳。

“怎么了你。”倚在墙角的黑衣青年看他夜深人静时突然正坐起来,双手还紧盘在胸前,不禁问。

“我……我不知道土方先生在想什么,那个语气真的让我很害怕,好像……好像是要带着我死在战场上一样。”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急火火地对这位同族低语。

“我倒也想陪他走到最后啊,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法保护他到最后。要不然岁先生身边怎么会有你呢?”

“你在说什么啊?好好手入,找师匠……就算是求他也好,也能修好的啊。”

黑衣青年在黑暗里摇摇头,头发蹭过墙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有那个修好我的钱啊,还不如……还不如去添置点枪炮防身啊。”


和泉守知道人类的死亡。他感受过人类皮肉的温暖实在,也见过他们身体崩裂血肉横飞,但是从来没有谁告诉过他付丧神的死亡会是什么样子的。

担心这个作甚。他同族的前辈们这样对诞生不久的他笑道。只要还是这个家的成员,名字里还带着兼定两个字,你啊,就好好享受这漫长得看不到头的一生吧。

胡说八道。

他眼睁睁地看着黑衣青年左胸口那里,刚才他在他两刃相击被震得双腕脱力的时候一刀刺进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你……!”

“今后,岁先生就拜托你了,直到这场战争结束都请,都请一定不要离开他。”

黑衣青年全身脱力一般瘫软在他的怀里,和他见过的人类的濒死别无二致。那漩涡像是触不及他的风一样带着黑衣青年战损的衣裤飞舞,一点点扩大着吞掉他的身体,变成一团卷着黑的银的浪花的黑洞。

呼。黑衣青年的身体甫一被黑洞吞没,那黑洞就呼地一声碎成了他怀中一捧的灰烬,乘着碎裂的余波贴在他的脸上,卷进他的头发里。

灰烬的碎屑扑到他的脸上的时候,黑衣青年记忆的洪流在一瞬间穿透了他单薄脑壳。他看见黑衣青年和土方先生在之前只在别人的口中绘声绘色地出现过的京洛的街道上威风凛凛还有那个围着他前后脚忙活的少年,听见二条城外的枪炮的轰鸣、人马的嘶吼和满地黄土碎石被零碎的脚步踏出的达达之声,仿佛还能嗅到硝石炮灰间繁花盛开一般的一室幽香。

“还愣着干什么,回去了。”黑色外套里面马甲的二十八颗扣子一颗颗系好,西装皮靴也穿戴了整齐的短发男人站在一旁,口吻冷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碎屑散尽,可是他还是保持着搀扶着、拥抱着的姿势愣愣地停留在原地。正午的阳光温暖得很,可他的内里好像被冰水浇过一遍一样寒颤着。他的脑子里乱糟糟成了一团。他的眼睛像是能看见另一个时空一样,看见刚刚闯进来的记忆还在像走马灯画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在他的头脑里闪回。

“……他死了?”他努力摇晃着脑袋,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自己的脑子里赶出去。

“对。”

“为什么……”他对于刚刚才明了黑衣青年在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不断地向他挑战、甚至挑衅一般与他交战的意义这件事追悔莫及,“他没必要死掉的……土方先生。”脑中强闯进来的记忆开始顺着他的脊梁向全身侵袭了,他死死控制住喉咙,强忍着不顺从入侵者的意愿说那个称呼,那个他绝对开不了口的称呼。

“因为他知道,我只需要一把真正的兼定。”重音咬在了“真正”两个字上的土方看起来有些惆怅,张张口,却在继续解释什么之前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那也不一定需要让我来了解他。”

“不由你亲手做的话,你就没办法继承他之前经历过的一切了。”

“说什么继承……”他怒极反笑,终于放下已经端得毫无知觉的手臂,揉了揉湿润的眼角,“我根本就不是他……跟着土方先生您在京都显赫过的又不是我是他啊!”

“我——”

“您对一路陪您走过来的重要的同伴都能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丢到一边,我又能对您有什么指望!”

“注意你的措辞!"

他没头没脑的一通无名火被喝止,停下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是泪。对方看见他脸上亮晶晶的液体也吓了一跳,清清了嗓子,“行了,回去吧,阿泉……”

“别用哪个名字叫我!”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敏感的神经一般带着哭腔吼叫。他人的记忆在他的脑壳里撞得叮当作响,他能听见黑衣的和泉守呼唤他的主人的每一声“岁先生”,随意的、焦急的、开心的、悲伤的,也能听见土方呼唤他的每一句“阿泉”,轻松的、气恼的、惬意的、犹豫的。

……

“就叫你阿泉好了。”

……

“岁先生又去哪~里吃花酒啊?”

……

“阿泉你今天脑子里想的什么啊怎么那么难使?”

……

“这点磕磕碰碰岁先生你别来操心,倒是本体你好好打理啊!”

……

“阿泉你披着羽织的样子不错嘛,要是去岛原肯定有小姑娘倒贴。”

……

“今天岁先生用我撂倒了多少个我没数清!”

……

“阿泉你真的不需要去找师匠去疗伤吗?”

……

“岁先生,我听说冲田先生那边……”

……

够了,真的够了啊,别人的记忆就从我给我滚啊!

他攥着前辈断成两截的锋刃,蹲在阳光普照的初夏的正午抱着膝头不加掩饰地,好像要把心肝吐出来一般嚎啕。


在会津若松城下打完第一阵的那个夜晚,他瑟缩在军帐角落里抱着自己抖了一个晚上。听他们说人发高烧的时候会浑身抽搐,会语无伦次地发起疯来,最后要么是咬断了舌头卡在嗓子眼儿里活活憋死,要么就是抽搐得把最后一口气咽在床上。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和人类一样会被高热夺去性命,但是他脑子清醒得很,知道自己是在更北,离京城更遥远的地方打一场恶战。

为什么说是恶战?任谁看见土方脸上不同以往的凶神恶煞都能清楚的吧。

他正寻思着是不是被场上两方的炮火声吓到了或是本体有什么枪炮的挫伤,就听见外面行人的脚步声带着深秋的白色霜气闯了进来。

“怎么躲在那里?”终于回到自己帐中的土方四下看了半天才发现他抱膝坐在油灯点不亮的角落里。

“枪炮什么的,我果然还是……”他摇摇头,缩得更紧了。

他的主人长叹一声。

“还是早点适应比较好,毕竟这个年头……”

“我懂。”他不想听主人讲什么刀剑已经不顶用了的丧气话。

“……”土方没再多说什么,“本体没什么事应该就好。你好好休息吧,今后的日子想来会更不好过。”

他沉默着点点头,把头埋起来,闭着眼竖起耳朵听深夜里森林的呼吸和秋风北上匆匆的脚步声。

轻微的咔嚓声。他一惊,抬头却见土方蹲在他面前,脸上虽然乌云密布但眼神温和了许多。他把插在红漆金凤鞘里的刀递到他面前。

“实在安不下心的话,就抱着它吧,反正也不怕你跑掉。”

“这怎么可以……本来我是应该守夜的,现在反倒拿了土方先生护身的东西休息,怎么得了。”他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么多人在,怕什么。”土方把一刀一鞘塞进他怀里,“好好休息吧,不用为我劳神。”

“谢谢……”

他听见黑暗里悉悉索索和衣而卧的声音,把怀中的本体抱得更紧了一些。他不想回到满是枪声炮火的战场上,哪怕是回到师匠那里,被同族的付丧神嘲笑是胆小鬼是懦夫也好。虽然他在别人眼中就是一团虚无,但是被子弹穿过身体的剧烈烧灼的疼痛对他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自己尚且如此,那那些被这些还没他拇指大的金属的小玩意儿击中的人呢?自己的一击也就能打倒一个人,而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比他丑陋得多也轻巧得多的黑漆漆的家伙在主人还没把他挥出去的那段比一眨眼长不了多久的工夫里,砰,砰地,就能让好几人连呻吟都没有地死去。

那些东西怎么会比我……


“您也开始用这些东西了。”他嫌恶地看着和他的本体一起被插在土方腰带间的一柄手枪。

“没办法的事情。”土方不为所动。“总不能用你把子弹崩开吧。”

他闻言像过电了一样打个寒颤。

“不会的,你别这么担心,”土方看他害怕的样子居然轻轻地笑了,“损失掉一把之后我不会再干那种傻事的。”

他虚弱地笑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那个……上一任和泉守兼定您放在哪里了?”

“不告诉你,”土方瞥了他一眼,把领巾扎好,“省得你又磨我去把他找回来……依你的想法估摸着是想磨上吧?”

他撇撇嘴,表达被看穿的不满。

“那是赝品,不值得。”

“啊?”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叱咤京城居然用的是赝品的兼定,说起来谁也不信的对吧?”

“但是他……我……我不觉得他和同族的前辈们有什么不一样啊。”

“所谓兼定派付丧神的风格在世的又有几个人真正见过?以讹传讹地,大家都也只是大概知道个模糊的印象罢了,”土方承认得语气平缓,“当时入手的时候我就觉得太便宜了,后来用得十分顺手也就没太在意,之后是斋藤那家伙……那家伙偷偷告诉我说近藤的那把虎徹是赝品,我也就顺便让他看了一眼,没想到居然也是……想来总司也早就看出来了,不过也就是碍着面子不想让我生气去砸人家的铺子才没告诉我吧。”

“……”他这才想通了为什么为什么土方对待他们两人为何态度有着微妙的不同,以及那个亲昵随意的称呼到底是怎么回事。

“土方先生,”他也不知道怎的随口问,“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显然对方也是没料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态度,轻轻地想了一下,然后第一次对他扬起了嘴角。

“兼定就是兼定。”

是夜,他顶着一身的伤痕和落叶的阵雨在土方的房门口两眸炯炯地守了一整夜。


记忆里第一次过节居然是洋人的节日。虽然土方勉强答应了去参加,但是看上去他们两个都不是很能接受缀满装饰物的一棵鲜绿的松树和那么长长的一条餐桌。

“况且东西还那么难吃。”摆在面前的说是叫土鸡的舶来节庆食品土方动也没怎么动地就找借口溜回了房间。

他嗯了一声,然而脑海里全都是几个月前若松城上上下下堆成了山的尸体的样子。和分割开的火鸡肉的影像重叠起来,他的鼻腔里仿佛又充满了冲天的腐臭和冬海的咸腥气味。

“……”土方的脸上带着哀愁的皱纹走到向阳的窗边。他知道他在干什么。

那边就是会津的方向啊。第一次在虾夷落脚的时候,土方曾经这样摸着他的鞘身说,就像他这个涉世不深的黄口小儿一样眼睛里噙了泪花。

他抢上前几步,刷刷地两下子拉上了窗帘。

“你……”土方气恼。

“别再想会津了,会津是什么地方,白河以北一文不值的地方……就在这里等到,等到冬天过去……现在要好生修养,既然有轻津海峡作天险,好好壮大人马,多建几艘船,不还有洋人在吗……”他语无伦次地张望着,好像是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能用的词句一样。

土方转身背对他。

“我没想着回去。”

“啊?”

“这北地也很好,不是吗?”他又转身回来,像是少年第一次见识新鲜事物一样打量着他。

“你冷不冷?”没头没脑的这么一问反倒把他问傻了,“冷什么的……”

“走得脚都要裂了,”他努努嘴,俯身从床下抽出一双洋人的皮靴来,“你试试,反正我那双够穿了,你脚上舒服行动得也更快不是吗。”

他依言踢掉了木屐和足袋,换了新的袜子和皮靴来。

“如何?”

“……唔,有点怪怪的……”不光是鞋,刚才他的态度也是奇怪的。他暗暗地想。

“习惯就好,都到了这里了就试试洋人的东西也挺好的不是吗?”说着,土方塞了杯暗红色的饮料进他手里。

“这又是什么洋人的东西?”他警觉地嗅了嗅。

“某种莓果的果汁,像甘蔗甜菜那样榨出来的,不多见哦,说是随船和那些只不好吃的鸡一起从西方运过来的,我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就顺便用热水烫了一遍,暖暖胃总是好的。”土方怂恿。

他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挑挑眉头正准备说味道还不错土方先生你就自己留着偷摸乐着喝了吧,没想到土方眼疾手快钳住他的两腮撑开牙列,另一手托住杯底把所有的液体向他嘴里灌去。

咕噜噜……他挣扎着抵抗,怎奈还不等他挣脱开钳制,昏沉沉的倦意就已然闭塞了他的五感。

土方……岁先生……

等到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东京的樱花正开得好。

旁边对着清醒过来的他问长问短的女性说的什么他一概没有听进去,周遭是什么环境在哪里是什么时候也都统统觉察不到。

岁先生……不知有多久,他只会这样一句话。


03

他盘腿坐着,眯着眼感受阿信拿着的红漆螺钿的篦子穿过他的头发时候的悉悉索索。

“你又在叹气了。”良久,他开口。

阿信不说话,撤下梳子,把手心里的东西给他递到他面前。

哈,这样吗。他看着那落了一掌心长的短的自己的头发只得苦笑。

“你说,阿岁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我不知道……”声音微弱得像蚊鸣。他不知道阿信只是单纯地在喟叹还是真心地在问。

就算是真心问,我又怎么能告诉你。

他很诧异,诧异自己从去年到这里不久之后那个天气渐渐转热的日子就开始一丛丛一把把掉落的头发为什么还没有掉光。明明是应该和主人一起消失的,为什么到现在都……

“不过啊,看着你的样子,我就能想到阿岁,好像阿岁就在我眼前,”阿信的声音里多了数分笑意,“你和那孩子……还是他和你我搞不清……你们两个的眉眼真的是越想越像,尤其是睡觉的时候。”

“睡觉吗?”

“是啊,前年他回来省亲的时候,大白天地穿得整整齐齐地就那么睡着了,喏,就在那边那间屋,”阿信手上的活计也不做了,捋着梳子向纸门的那边抬抬下巴,“当时发现的时候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心疼得我哟,你说,这孩子这么累,也不知道在外面遭了多少委屈,早就该回家了……”

话说道一半,突然有家里的佣人来报:“夫人,外面有一位自称是叫市村铁之助的,”说话间递上一张照片,“说您看见这个肯定会见他的……”

阿信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一看,神色大变:“快叫他进来,没叫你们你们就在外面忙不要进屋来听懂没有?”

“诶。”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来,心脏在胸腔里左三下右三下地乱跳。

岁先生,你回来了。他听见自己这样说,也听见脑海中那个几乎已经被他忘记了的被称作阿泉的黑衣青年这么说,带着盈盈笑意。

END




注:

*【背景】

01&03 箱馆战争结束一年后即1870,小铁带着岁三的照片(说是遗照总感觉怪怪的)和遗发东躲西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日野并把遗物转交岁三的姐姐即佐藤彦五郎之妻阿信。  

02 扔枕头是宇都宫战争(扔枕头的具体时间存疑。根据记载了这件逸闻的当事人幕臣望月光藏的记述,这件事情发生在新政府军把土方他们旧幕府军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宇都宫城重新攻破之后,但是根据他们的聊天内容来看却应该发生在土方他们刚刚把宇都宫攻下的时候,之间我也不造为啥有这么个差别,迷茫)、会津战争(1868年10,11月)和1868年底登陆虾夷不久后。会津战争打得非常惨,松平容保在艰苦守城一个月后终于还是开城投降,包括少年组成的白虎队在内的3000人战死,无数居民甚至妇孺自杀殉城,而作为战败的惩罚,直至12月新政府军才允许居民安葬遗体,会津藩被迁移至本州岛最北的斗南藩(现在的青森县),会津人被称为“会贼”,所在之地被称为“白河以北一山百文”即白河以北一文不值的地方。【来自wiki戊辰战争词条】

*采取的说法是现存的兼定是土方的第二把和泉守兼定,为十一代所作,于北上的休养途中被赠予土方,因此是并没有经历过京都的一切的,就连从京都退守江户中间的省亲都不是自己的亲历(应该就是浪漫馆的说法);之前的那把和泉守兼定【应该也是十一代吧,二代之定的我不觉得任何时期的土方能买得起;不过如果说是二代之定的赝品的话也是有可能的,这样就既能满足局长在池田屋一夜后那封信里提到过的两尺八寸的兼定,又能满足十一代拜领和泉守的称号的时间线】历战磨损几近无法修复,其付丧神在土方获赠第二把和泉守之后将记忆传承给新一代随后消失,刀身本体亡没不知去向。(这样的话也能解释台词里那句“国广?那家伙随随便便就自称是我的助手……不过也帮了不少忙。”→确定辅助作业关系的是国广和之前的那把和泉守兼定,在本丸的时空下早已损毁消失的堀川被重新召唤出来,看见和前一任非常相像的和泉守兼定心里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就是这么习惯性地开始继续那种助手的工作,而且每每干了什么事以后都要提一句兼桑兼桑如何如何,就是为了让新任的和泉守兼定能顺利自然地延续关系)箱馆战争开始前土方密令别人将和泉守兼定送回故乡,市村铁之助将土方遗照和遗发送回日野则是和泉守到日野之后很久的事情了。

*私设:只有对刀剑和其主人拥有强烈感情的人才能看到付丧神;刀剑废用/折断或持有者死亡后付丧神不会立刻消失,而是会维持一段时间的形态才会丧失灵体【除非易主/磨上或进行其他维修亦或是有人对于刀剑本身有着强烈的感情这种情况会继续存在以外

*//一想到土方对第一位的昵称是某五字母画师我就…但是这么叫真的有点可爱呢//其实イズミ〜ン更可爱

*个人对于说兼桑哭包是没出息(小公举)内心软弱这种说法表示非常不赞同。首先单从年龄上来说他管爷爷叫祖宗都不过分,就算是人也要用很久才能学会情绪管理,更何况是比人长寿得多也晚熟得多的付丧神,嘲笑学龄前小孩不开心的时候哭的人我也是搞不懂为什么;其次土方先生是拿他拼杀的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主人,感情自然比几经易主的付丧神专一得多,(更别说这位主人也是个性那么直率又扔枕头又在省亲的时候在迎接公卿大人们的主屋大白天睡觉的主儿),到了故地触景生情为了唯一的一位主人掉几滴眼泪又有何不可(而且连个正儿八经的确定的生身墓葬都找不到,真的连纸都不知道去哪里烧)。他甫一诞生就遇上了传统武士体系崩溃的时代,算是出身名门但是幼年就家道中落【x】,别人口口相传的荣光只存在他幼年在师匠→十一代兼定打造的家族的记忆里,他所体验到的人间世就是一路地北走北走北走,好不容易被送回老家好生保管却又迫于政府严查不见天日许多年(据传明治时期持有近藤土方旧物即视为违法),打个仗打输了还差点被GHQ搜去填海(现在想想对于这种传闻我持怀疑态度,因为这根本没啥意义…不过想想八国联军干的那些好事说来也不是不能理解洋皮丘八们焚琴煮鹤),说不羡慕他家小祖宗歌仙我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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